《情书》重映,最被低估的日本电影

青春片是没有必要看第二次的。

可以看,但是没必要。

就如同初恋,第一次是最好的。

青春片最好就是若只如初见,再看就祛魅了,不香了。

电影《情书》我中学时就看过,印象里,就是一部拍得很美的青春片。

很多年后的一个咖啡厅里,投影在播放这部电影,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我断断续续地看了一个小时,我没看懂,但我大受震撼。

《情书》重映,最被低估的日本电影

之后我去买了张碟,反复看了好几遍,竟然越看越好,我大受震撼。

《情书》自1995年上映以来,一直被当作是一部青春片,几乎没有获得过任何重大奖项,但它可能是日本影史上最被低估的电影。

《情书》真正的主题并不是青春和爱情,而是告别。

电影的故事是从一场祭奠开始的。

在前未婚夫藤井树去世三周年的祭日当天,渡边博子躺在山顶的雪地上,闭气了很久,想要体验死亡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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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起身,这时镜头缓缓升起,一个长达两分钟的长镜头拍摄到她一路走下山去,最后镜头定格在博子所在城市神户的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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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开头非常奇怪。

青春是欢快如歌色彩斑斓的,但是影片是从压抑的祭日开始,黑白肃穆的色调。

青春片是很少用缓慢的长镜头的。年轻气盛,鲜衣怒马,一定是快节奏而富有冲击力的,但是《情书》整部电影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就是舒缓悠长的基调。

祭祀之后博子来到藤井树家中,在中学同学录中发现树在小樽读书时的地址,博子就给树写了一封寄往天国的书信。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博子接到了回信。

通过书信来往博子了解到,藤井树的中学同班同学中有一个和他同名的女生(女树),自己错误的记下了同学录上女树的地址,并把信寄给了她。

博子想要了解昔日恋人中学时的情况,于是在信件往来中,女树开始回忆中学时期的场景,渐渐发现了少年时代的男树对自已的暗恋之情。

同时博子也发现,女树的相貌和自己一模一样,男树当年之所以对自己一见钟情,是因为中学时代对女树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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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电影就在现实中博子和女树的生活以及女树对男树的回忆之间交叉展开叙事,这里导演岩井俊二做了一个巧妙的安排,运用场景和色调的变化来凸显角色的内心变化。

在现实中的所有场景都是发生在冬天,是黑白冷色调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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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回忆中的场景都是在春夏季,运用的是温馨柔和的暖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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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回忆中的最后一场戏,男树要离开小樽之前和女树告别,场景变成了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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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实中的最后一场戏,女树知晓了男树当年对自己的情愫,场景变成了温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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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生活中的博子和女树是两个无法和过去告别的人,她们的世界是黯淡的。

虽然昔日恋人男树已经去世三年,但博子内心中依旧无法释怀。她给他写信,想知道他过去的种种经历,收集一切关于他的信息。

在秋叶先生点破了给她回信的人不是男树的时候,一向性情温柔的博子生气了,因为秋叶打破了她的幻想,她依然憧憬着自己的情感能得到男树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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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还隐藏着一条暗线是女树的父亲在她少年时过世了,所以女树生病了很久也不愿去医院,她不愿想起父亲在医院抢救时的场景。

女树回忆起少年时在雪地中看见一只冻在冰里的蜻蜓,她轻声呢喃道“爸爸真的死了吗?”,显示出她一直在回避父亲已经去世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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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回忆的片段却是温馨而唯美的,女树对男树的回忆从樱花盛开的开学路上徐徐展开。

尘封已久的记忆,从未在时光中褪色,少年时真挚的情感随着记忆流淌出来,回忆不再是一连串孤立的片段,而是闪闪发光的似水年华,一个生命中真正的乐园。

男树在即将离开小樽时去向女树告别,但他依然没能开口说明来意,表达自己的情愫,他只是默默的把一本《追忆似水年华》交给女树让她替自己归还,借书卡的背面隐藏着他画的女树的肖像。

导演岩井俊二用这本书表明了他对于回忆的迷恋,他把最细腻的情感和最温情的画面都给了回忆中的场景。

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说,唯一真实的乐园是我们已经失去的乐园。

博子和女树都害怕告别,告别之后人将要离开,乐园就会失去,她们紧紧地抓住过去而不松手。

而她们最终理解了,告别并不是失去,那个真实而美好的乐园永远存在于回忆之中。

在秋叶先生的鼓励下,博子去到了男树当年遇难的雪山,他们回忆起男树生前的场景。

博子说,拥有美好的回忆,但我还想要更多,我是个自私的女孩。

她对着雪山上天国的男树大声呼喊,你好吗?我很好。

这是她和男树之间的告别。

而女树患了当初夺走父亲生命的肺炎,被爷爷和母亲送到医院抢救后脱离了危险,她躺在病床上,口中默念,你好吗?我很好。

这是她和父亲之间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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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最后,女树终于发现了隐藏在借书卡背后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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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男树在回忆中的乐园里给她递出了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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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中多次出现了樱花的意象。

博子在写给女树的信中提到神户的樱花开了,女树在图书馆中说起“开得绚烂的樱花树下埋藏着尸骨”,女树的回忆中第一个片段就是开学的路上盛开的樱花飘落的场景。

在日本的物哀美学中,樱花最美的时刻不是在枝头盛放,而是开到最绚烂从枝头飘落的时刻。

看樱花落下就是一场告别,现实中的美和乐园必然会消逝。

将逝之物让人感知到生命的局限与无常,进而能够超脱,把瞬间消逝的美凝炼为永恒的审美体验。

说人话,花开到最美的时刻是短暂的,你看到最美时刻的花这种体验是永恒的。

前者是物理层面的,后者是心理层面的。

即是,存在于我们记忆中的美和乐园是永远不会消逝的。

岩井俊二在《情书》中描述的,正是这樱花飘落的时刻。

他摆脱了青春易逝,时光不再这些青春片的陈腔滥调,而给予观众最直接的对青春情感的美好体验,以及对生命无常的感知。

在这场告别中,青春被封印在记忆中抵达了永恒之地。

青春,纯爱,伤感,疼痛,这些小清新的标签一直被贴在岩井俊二身上,是因为他对少年的情感世界具有异常敏锐的捕捉能力。

在《情书》中女树回忆起和男树的中学时光,由同名带来的尴尬,同学们拿他们开玩笑,把他们说成是一对,男孩和女孩之间纯真而又微妙的心理,想要靠近又刻意的保持距离,想要避让而又忍不住搜寻对方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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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想引起女孩注意而故意的恶作剧,放学路上他把纸袋套在女孩头上,一言不发地骑着车飞快的消失了,留下女孩和尖叫声在那片夕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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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晚的自行车棚,男孩借着女孩手摇的车头灯光对试卷答案,忽明忽暗的灯光照亮了男孩略微有些兴奋的脸庞,他希望这一刻和女孩在一起的时光无限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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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里男孩的目光隐藏在随风飘动的白色窗帘后面,悄悄投向埋头安静写字的女孩,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言语,但青春少年的心事如同当天的阳光一样在房间里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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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男孩来到女孩家门前告别,他青涩而欲言又止的眼神,刹那间一定鼓起了想要表白的勇气,但或许是时机不对吧,女孩的家中正在为父亲出殡,他最终说了一句“请节哀。”,

女孩在父亲去世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男孩骑上自行车最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消失在茫茫冰雪之中,留下站在雪地中的女孩和她手中的《追忆似水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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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井俊二的镜头捕捉到了洒在少年身上的阳光,掠过他们耳畔的清风,运动场上男孩清瘦的身形画出的弧线,教室走道里女孩经过时留下的微香,那些爱情萌动时羞涩而又微妙的暗示,相遇时的喜悦之情,离别处的哀伤之意,他描绘出了我们记忆中关于青春和恋爱的所有细节,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青春记忆。

而如今的青春片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细节,只能用狗血的桥段来生硬的填充。

国产青春片有三宝,打架,车祸,怀孕早。

男学渣遇到了校花女学霸,为爱打架,雨中告白,屋顶放烟花,海边说爱你。

刚要在一起绝对出车祸,一分开立马就怀孕。

女主角的子宫就像经过大数据赋能一样精准,令人叹为观止。

最终若干年后,女主的婚礼上男主赶去表白,强行煽情来一个青春的悼念。

电影编导在最后这个高潮时一定自我感动了无数遍,但我看到这里时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因为我的青春不是这样的,我想绝大多数人的青春都不是这样的。

而国产青春片编导的青春都是这样的,他们小时候念的一定是同一所学校。

这些青春爱情片没有真实而动人的细节,那些盛大的场面,煽情的桥段,激烈的表达不过是用来遮掩创作者匮乏的激情和影片平庸的本质。

就如同越来越频繁而盛大的爱情纪念日,只有在声势浩大的庆祝和特殊的日子里爱才容易被感知,可能也是日常生活中对爱的激情越来越匮乏的体现。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情书》选在国内520当天重映,倒是有一丝黑色幽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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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iregame
  • 本文由 发表于 2021年12月11日20: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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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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